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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站在左侧的老手下微微侧过眼，快速扫了一眼商予漓的背影。雾太大，白色西装的後领已经渗了一点暗红的血迹，不知道是溅上去的，还是别的什麽。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，一年前那次开枪，是因为对方动了商家的人，也动了地盘上的利益，大小姐虽然狠，却也不过是公事公办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一次，仅仅是因为这个人偷拍了南浥几张照片，仅仅是因为他碰了商予漓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，她就亲自深夜赶到码头，连审都不多审，直接开了枪，这哪里是公事公办，这是护短，护到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雾气还在漫，细细的水珠沾在她的肩头，沾在她手里的照片上，她手里的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，被湿重的雾气裹着，散不开，萦绕在枪口。身边的保镖想上前递毛巾，刚迈出半步，又静静地退了回去，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商予漓站在雾里，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血迹，雾气慢慢落下来，将那片暗红慢慢模糊，稀释，最後和苍白的雾色融为一体，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，也没有什麽痛快的表情，枪杀一个人，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麽值得开心的事。从坐上这个位置的第一天起，她就知道，手上的血只会越来越多，洗不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她不在乎，乾净不乾净这种东西，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文不值。她只要赢，只要站得稳，只要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东西，手脏不脏，从来不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此刻，她站在满天浓雾里，手里握着枪，指间还夹着那张发软的照片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——如果南浥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，一定又会皱眉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定会又用那种淡淡的、失望的眼神看着她，然後转过身，什麽都不说，却比骂她还让她难受。一定会又和她闹别扭，躲她半个月，不接电话，不回讯息，等她去找，然後冷着一张脸说「商予漓你本来就不乾净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地下室那晚的画面忽然就闯进脑子里——南浥站在血腥里，一脸苍白，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疏离，问她「你到底还要弄脏自己多久」。那时候她还能笑着说「我本来就不乾净」，可现在想起来，心头却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绞了一下，闷闷的，不太舒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明明是为了护着她，才动的手，可她不能说，不能告诉她有人盯梢，有人威胁她，有人想拿她来要挟自己。不能告诉她，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，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，必须把所有可能的威胁，都掐灭在摇篮里。这些都不能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南浥是医生，见惯了伤口和病痛，却见不得这些黑暗里的厮杀。她想把她隔在外面，隔在安全的、乾净的世界里，那些血腥的、肮脏的、见不得光的事，自己来扛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商予漓站在雾里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，笑声很轻，被雾气吞没，只有她自己听得见，有点讽刺，也有点无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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