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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夜班车驶离塔什干时，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落，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取代。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规律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。

        霍琴和阿娜尔挤在双人座位上。阿娜尔靠窗，霍琴坐在靠走道的一侧，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。窗外的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间漏进来，将阿娜尔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母亲喜欢那座塔什麽？」霍琴轻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掠过一片深色的山影，月光在起伏的轮廓上画出银灰色的边线。她把下巴搁在霍琴的肩上，声音里那种沙哑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说那里是整个帕米尔最安静的地方。」她慢慢地说，像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旧书，「风从东边来的时候，会绕着塔身旋转，发出像吹笛子一样的声音。她年轻的时候一个人骑马走了三天到那里，在塔里住了一整个夏天。後来她带我父亲去过一次，再後来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停了一下，霍琴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自己肩窝里变浅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再後来她就生病了。走之前跟我父亲说，把她的一部分骨灰撒在那座塔周围的风里。我父亲没来得及去办这件事，他就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说下去。霍琴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，十指交扣，掌心贴着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去办。」霍琴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。窗外月光照亮了下一段铁轨，蜿蜒着向东南方的群山方向延伸。远方暗蓝色的天际线上，隐约出现了山脉的轮廓——高大、雪白、沉默，像一排古老而庄严的巨人，正在夜色中等着她们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霍琴低头，嘴唇在阿娜尔的头顶轻轻印了一下。车厢里暖黄色的灯光在她们身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，将两个交叠的身影固定在这个颠簸的、缓慢驶向群山的夜晚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越来越浓重的、属於高山才有的清冽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山脉在窗外越来越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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